聊齋志異 — Pu Songling
聊齋志異 聊齋誌異 作者: 蒲松齡 清 《聊齋誌異》,又稱《聊齋》,俗名《鬼狐傳》,清代小說家蒲松齡著,完成於清康熙十九年(1680年),是中國文學一部著名短篇小說集。全書共496篇,內容十分廣泛,多談狐、魔、鬼、妖,以此來概括當時的社會關係,反映了17世紀中國的社會面貌。 作者小傳 作者自志 第一卷 考城隍 耳中人 尸變 噴水 瞳人語 畫壁 山魈 咬鬼 捉狐 荍中怪 宅妖 王六郎 偷桃 種梨 勞山道士 長清僧 蛇人 斫蟒 犬奸 雹神 狐嫁女 嬌娜 僧孽 妖術 野狗 三生 狐入瓶 鬼哭 真定女 焦暝 葉生 四十千 成仙 新郎 靈官 王蘭 鷹虎神 王成 青鳳 畫皮 賈兒 蛇癖 第二卷 金世成董生齕石廟鬼陸判嬰寧聶小倩義鼠地震海公子 丁前溪海大魚張老相公水莽草造畜鳳陽士人耿十八珠兒小官人胡四姐 祝翁豬婆龍某公快刀俠女蓮香阿寶九山王遵化署狐張誠 汾州狐巧娘吳令口技狐聯濰水狐紅玉龍林四娘 第三卷 江中魯公女道士胡氏戲術丐僧伏狐蟄龍蘇仙李伯言 黃九郎金陵女子湯公閻羅連瑣單道士白于玉夜叉國小髻西僧 連城霍生汪士秀商三官于江小二庚娘宮夢弼鴝鵒劉海石 諭鬼泥鬼夢別犬燈番僧狐妾雷曹賭符阿霞李司鑒 五羖大夫毛狐翩翩黑獸 第四卷 余德楊千總瓜異青梅羅剎海市田七郎產龍保住公孫九娘促織 柳秀才水災諸城某甲庫官酆都御史龍無目狐諧雨錢妾杖擊賊秀才驅怪 姊妹易嫁續黃粱龍取水小獵犬棋鬼辛十四娘白蓮教雙燈捉鬼射狐蹇償債 頭滾鬼作筵胡四相公念秧蛙曲鼠戲泥書生土地夫人寒月芙蕖酒狂 第五卷 陽武侯趙城虎螳蜋捕蛇武技小人秦生鴉頭酒蟲木雕美人封三娘 狐夢布客農人章阿端餺飥媼金永年花姑子武孝廉西湖主孝子 獅子閻王土偶長治女子義犬鄱陽神伍秋月蓮花公主綠衣女黎氏 荷花三娘子罵鴨柳氏子上仙侯靜山錢流郭生金生色彭海秋堪輿 竇氏梁彥龍肉 第六卷 潞令馬介甫魁星厙將軍絳妃河間生雲翠仙跳神鐵布衫法大力將軍 白蓮教顏氏杜翁小謝縊鬼吳門畫工林氏胡大姑細侯狼三則 美人首劉亮采蕙芳山神蕭七亂離二則豢蛇雷公菱角餓鬼 考弊司閻羅大人向杲董公子周三鴿異聶政冷生狐懲淫 山市江城孫生八大王戲縊 第七卷 羅祖劉姓邵女鞏仙二商沂水秀才梅女郭秀才死僧阿英 橘樹赤字牛成章青娥鏡聽牛癀金姑夫梓潼令鬼津仙人島 閻羅薨顛道人胡四娘僧術祿數柳生冤獄鬼令甄后宦娘 阿繡楊疤眼小翠金和尚龍戲蛛商婦閻羅宴役鬼細柳 第八卷 畫馬局詐放蝶男生子鐘生鬼妻黃將軍三朝元老醫術藏蝨 夢狼夜明夏雪化男禽俠鴻象負尸紫花和尚周克昌 嫦娥鞠樂如褚生盜戶某乙霍女司文郎醜狐呂無病錢卜巫 姚安采薇翁崔猛詩讞鹿啣草小棺邢子儀李生陸押官蔣太史 邵士梅顧生陳錫九 第九卷 邵臨淄于去惡狂生澂俗鳳仙佟客遼陽軍張貢士愛奴單父宰 孫必振邑人元寶研石武夷大鼠張不量牧豎富翁王司馬 岳神小梅藥僧于中丞皂隸績女紅毛氈抽腸張鴻漸太醫 牛飛王子安刁姓農婦金陵乙郭安折獄義犬楊大洪查牙山洞 安期島沅俗雲蘿公主鳥語天宮喬女蛤劉夫人陵縣狐 第十卷 王貨郎疲龍真生布商彭二掙何仙牛同人神女湘裙三生 長亭席方平素秋賈奉雉臙脂阿纖瑞雲仇大娘曹操冢龍飛相公 珊瑚五通又申氏恆娘葛巾 第十一卷 馮木匠黃英書癡齊天大聖青蛙神任秀晚霞白秋練王者某甲 衢州三怪拆樓人大蝎陳云棲司札吏蚰蜓司訓黑鬼織成竹青 段氏狐女張氏婦于子游男妾汪可受牛犢王大樂仲香玉 三仙鬼隸王十大男外國人韋公子石清虛曾友于嘉平公子 第十二卷 二班車夫乩仙苗生蠍客杜小雷毛大福雹神李八缸老龍舡戶 青城婦鴞鳥古瓶元少先生薛慰娘田子成王桂菴寄生周生褚遂良 劉全土化兔鳥使姬生果報公孫夏韓方紉針桓侯粉蝶 李檀斯錦瑟太原獄新鄭訟李象先房文淑秦檜浙東生博興女一員官 丐仙人妖 附錄 :蟄蛇晉人龍愛才 作者小傳 ← 聊齋志異 聊齋志異作者小傳 作者小傳 作者: 蒲松齡 清朝 輯者: 蒲松齡 1680年 于古代中國 作者自志 《 聊齋志異 》 淄川蒲松齡,字留仙,號柳泉。辛卯歲貢。以文章風節著一時。弱冠應童子試,受知於施愚山先生,文名藉甚。乃決然舍去,一肆力於古文,悲憤感慨,自成一家言。性樸厚,篤交遊,重名義。與同邑李希梅、張歷友諸名士結為詩社,以風雅道義相切劘。新城王漁洋先生素奇其才,謂非尋常流輩所及也。家所藏著述頗富,而聊齋志異一書,尤膾炙人口云。 作者自志 ← 聊齋志異 聊齋志異作者自志 作者自志 作者: 蒲松齡 清朝 輯者: 蒲松齡 1680年 于古代中國 第01卷 《 聊齋志異 》 披蘿帶荔,三閭氏感而為騷;牛鬼蛇神,長爪郎吟而成癖。自鳴天籟,不擇好音,有由然矣。松落落秋螢之火,魑魅爭光;逐逐野馬之塵,罔兩見笑。才非干寶,雅愛搜神;情類黃州,喜人談鬼。聞則命筆,遂以成編。久之,四方同人,又以郵筒相寄,因而物以好聚,所積益夥。甚者:人非化外,事或奇於斷髮之鄉;睫在眼前,怪有過於飛頭之國。遄飛逸興,狂固難辭;永託曠懷,癡且不諱。展如之人,得毋向我胡盧耶?然五父衢頭,或涉濫聽;而三生石上,頗悟前因。放縱之言,有未可概以人廢者。松懸弧時,先大人夢一病瘠瞿曇,偏袒入室,藥膏如錢,圓粘乳際。寤而松生,果符墨誌。且也:少羸多病,長命不猶。門庭之淒寂,則冷淡如僧;筆墨之耕耘,則蕭條似鉢。每搔頭自念:勿亦面壁人果是吾前身耶?蓋有漏根因,未結人天之果;而隨風蕩墮,竟成藩溷之花。茫茫六道,何可謂無其理哉!獨是子夜熒熒,燈昏欲蕊;蕭齋瑟瑟,案冷疑冰。集腋為裘,妄續幽冥之錄;浮白載筆,僅成孤憤之書:寄託如此,亦足悲矣!嗟乎!驚霜寒雀,抱樹無溫;弔月秋蟲,偎闌自熱。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康熙己未春日。 第一卷 ← 回目录 聊齋志異 第一卷 作者: 蒲松齡 第二卷 考城隍 予姊夫之祖,宋公諱 燾 ,邑廩生。一日,病臥,見吏持牒牽白顛馬來,云:「請赴試。」公言:「文宗未臨,何遽得考?」吏不言,但敦促之。公力疾乘馬從去,路甚生疎,至一城郭,如王者都。移時,入府廨,宮室壯麗,上坐十餘官,都不知何人,惟 關壯繆 可識。簷下設几墩各二,先有一秀才坐其末,公便與連肩。几上各有筆札,俄題紙飛下,視之,八字云:「一人二人,有心無心。」二公文成,呈殿上,公文中有云:「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諸神傳讚不已,召公上,諭曰:「 河南 缺一 城隍 ,君稱其職。」公方悟,頓首泣曰:「辱膺寵命,何敢多辭!但老母七旬,奉養無人,請得終其天年,惟聽錄用。」上一帝王像者,即令「稽母壽籍。」有長鬚吏,捧冊翻閱一過,白「有陽算九年。」共躊躇間, 關帝 曰:「不妨令 張生 攝篆,九年瓜代,可也。」乃謂公「應即赴任,今推仁孝之心,給假九年,及期,當復相召。」又勉勵秀才數語,二公稽首並下,秀才握手,送諸郊野,自言: 長山 張 某,以詩贈別,都忘其詞,中有「有花有酒春常在,無燭無燈夜自明」之句。公既騎,乃別而去,及抵里,豁若夢寤。 時卒已三日。母聞棺中呻吟,扶出半日,始能語。問之 長山 ,果有 張生 於是日死矣。後九年,母果卒,營葬既畢,浣濯入室而歿。其岳家居城中西門內,忽見公鏤膺朱幩,輿馬甚眾,登其堂,一拜而行,相共驚疑,不知其為神,奔訊鄉中,則已歿矣。公有自記小傳,惜亂後無存,此其略耳。 耳中人 譚晉 玄 一作「元」 ,邑諸生也,篤信導引之術,寒暑不輟;行之數月,若有所得。一日,方 趺 一作「跌」 坐,聞耳中小語如蠅,曰:「可以見矣。」開目即不復聞,合眸定息,又聞如故。謂是丹將成,竊喜,自是每坐輒聞,因(思)俟其再言,當應以覘之。一日,又言。乃微應曰:「可以見矣。」俄覺耳中習習然,似有物出。微睨之,小人長三寸許,貌獰惡如夜叉狀,旋轉地 上 一作「下」 。心竊異之,姑凝神以觀其變。忽有鄰人假物,扣門而呼,小人聞之,意張皇,繞屋而轉,如鼠失窟。譚覺神魂俱失, 不復知 一作「復不知」 小人何所之矣,遂得顛疾,號叫不休; 〈 〔但評〕謂丹將成而轉得顛疾,所謂畫虎不成者也。聖賢之道則不然。 〉 醫藥半年,始漸愈。 〈 〔何評〕導引之術,不得正宗,故生怪異。《參同契》言之甚詳。 〉 尸變 陽信某翁者,邑之蔡店人。村去城五六里,父子設臨路店,宿行商。有車伕數人,往來負販,輒寓其家。一日昏暮,四人偕來,望門投止,則翁家各客宿邸滿。四人計無復之,堅請容納。翁沉吟思得一所,似恐不當客意。客言:「但求一席廈宇,更不敢有所擇。」時翁有子婦新死,停尸室中,子出購材木未歸。翁以靈所室寂,遂穿衢導客往。入其廬,燈昏案上;案後有搭帳衣,紙衾覆逝者。又觀寢所,則復室中有連榻。四客奔波頗困,甫就枕,鼻息漸粗。惟一客尚朦朧。忽聞靈床上察察有聲,急開目,則靈前燈火,照視甚了:女尸已揭衾起;俄而下,漸入臥室。面淡金色,生絹抹額。俯近榻前,遍吹臥客者三。客大懼,恐將及己,潛引被覆首,閉息忍咽以聽之。未幾,女果來,吹之如諸客。覺出房去,即聞紙衾聲。出首微窺,見僵臥猶初矣。客懼甚,不敢作聲,陰以足踏諸客;而諸客絕無少動。顧念無計,不如著衣以竄。裁起振衣,而察察之聲又作。客懼,復伏,縮首衾中。覺女復來,連續吹數數始去。少間,聞靈床作響,知其復臥。乃從被底漸漸出手得褲,遽就著之,白足奔出。尸亦起,似將逐客。比其離幃,而客已拔關出矣。尸馳從之。客且奔且號,村中人無有警者。欲扣主人之門,又恐遲為所及。遂望邑城路,極力竄去。至東郊,瞥見蘭若,聞木魚聲,乃急撾山門。道人訝其非常,又不即納。旋踵,尸已至,去身盈尺。客窘益甚。門外有白楊,圍四五尺許,因以樹自幛;彼右則左之,彼左則右之。尸益怒。然各浸倦矣。尸頓立。客汗促氣逆,庇樹間。尸暴起,伸兩臂隔樹探扑之。客驚仆。尸捉之不得,抱樹而僵。 道人竊聽良久,無聲,始漸出,見客臥地上。燭之死,然心下絲絲有動氣。負入,終夜始蘇。飲以湯水而問之,客具以狀對。時晨鐘已盡,曉色迷蒙,道人覘樹上,果見僵女。大駭,報邑宰。宰親詣質驗。使人拔女手,牢不可開。審諦之,則左右四指,並卷如鉤,入木沒甲。又數人力拔,乃得下。視指穴如鑿孔然。遣役探翁家,則以尸亡客斃,紛紛正嘩。役告之故。翁乃從往,舁尸歸。客泣告宰曰:「身四人出,今一人歸,此情何以信鄉里?」宰與之牒,齎送以歸。 噴水 萊陽宋玉叔先生為部曹時,所僦第,甚荒落。一夜,二婢奉太夫人宿廳上,聞院內扑扑有聲,如縫工之噴水者。太夫人促婢起,穴窗窺視,見一老嫗,短身駝背,白髮如帚,冠一髻,長二尺許,周院環走,疏急作鶴步,行且噴,水出不窮。婢愕返白。太夫人亦驚起,兩婢扶窗下聚觀之。嫗忽逼窗,直噴櫺內;窗紙破裂,三人俱仆,而家人不之知也。東曦既上,家人畢集,叩門不應,方駭。撬扉入,見一主二婢,駢死一室。一婢鬲下猶溫。扶灌之,移時而醒,乃述所見。先生至,哀憤欲死。細窮沒處,掘深三尺余,漸露白髮;又掘之,得一尸,如所見關,面肥腫如生。令擊之,骨肉皆爛,皮內盡清水。 瞳人語 長安 士 方棟 ,頗有才名,而佻脫不持儀節。每陌上見游女,輒輕薄尾綴之。清明前一日,偶步郊郭,見一小車,朱茀繡幰,青衣數輩,款段以從。內一婢,乘小駟,容色絕美,稍稍近覘之,見車幔洞開,內坐二八女郎,紅妝艷麗,尤生平所未睹,目炫神奪,瞻戀弗舍,或先或後,從馳數里。忽聞女郎呼婢近車側,曰:「為我垂簾下!何處風狂兒郎,頻來窺瞻?」婢乃下簾,怒顧生曰:「此 芙蓉城 七郎子 新婦歸寧,非同田舍娘子,放教秀才胡覷。」言已,掬轍土颺生,生瞇目不可開。𦆵一拭視,車馬已渺,驚疑而返;覺目終不快,倩人啟瞼撥視,則睛上生小翳,經宿益劇,淚簌簌不得止。翳漸大,數日厚如錢,右睛起旋螺,百藥無效。懊悶欲絕,頗思自懺悔。聞《光明經》能解厄,持一卷,浼人教誦。初猶煩躁,久漸自安,旦晚無事,惟趺坐捻珠,持之一年,萬緣俱靜。忽聞右目中,小語如蠅曰:「黑漆似,尀耐殺人。」左目中應曰:「可同小遨游,出此悶氣。」漸覺兩鼻中,蠕蠕作癢,似有物出,離孔而去,久之乃返,復自鼻入。眶中又言曰:「許時不窺園亭,珍珠蘭遽枯瘠死。」生素喜香蘭,園中多種植,日常灌溉,自失明,久置不問。忽聞其言,遽問妻:「蘭花何使憔悴死?」妻詰其所自知,告之故,妻趨驗之,花果槁矣,大異之。 靜匿房中,見有小人自生鼻內出,大不及豆,營營然竟出門去,漸遠,遂迷所在,俄連臂歸,飛上面,如蜂蟻之投穴者,如此二三日。又聞左言曰:「隧道迂,還往非所甚便,不如自啟門。」右應云:「我壁子厚,大不易。」左曰:「我試闢,得與而俱。」遂覺左眶內,隱似抓裂,有頃,開視,豁見几物。喜告妻,妻審之,則脂膜破小竅,黑睛熒熒,𦆵如破椒。越一宿,障盡消,細視,竟重瞳也;但右目旋螺如故,乃知兩瞳人合居一眶矣。生雖一目眇,而較之雙目者,殊更了了。由是益自檢束,鄉中稱盛德焉。 異史氏曰:鄉有士人,偕二友於途,遙見少婦,控驢出其前,戲而吟曰:「有美人兮,」顧二友曰:「驅之。」相與笑騁。俄追及,乃其子婦,心赧氣喪,默不復言,友偽為不知也者,評騭殊褻。士人忸怩,吃吃而言曰:「此長男婦也,」各隱笑而罷。輕薄者,往往自侮,良可笑也。至於眯目失明,又鬼神之慘報矣。 芙蓉城 主,不知何神,豈菩薩現身耶?然小郎君生闢門戶,鬼神雖惡,亦何嘗不許人自新哉。 畫壁 江西 孟龍潭 與 朱孝廉 客都中,偶涉一蘭若,殿宇禪舍,俱不甚弘敞,惟一老僧掛褡其中。見客入,肅衣出迓,導與隨喜。殿中塑 誌公 像,兩壁圖繪精妙,人物如生,東壁畫散花天女,內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櫻唇欲動,眼波將流。 朱 注目久,不覺神搖意奪,恍然凝想,身忽飄飄如駕雲霧,已到壁上。見殿閣重重,非復人世,一老僧說法座上,偏袒繞視者甚, 朱 亦雜立其中。 少間,似有人暗牽其裾,回視則垂髫兒囅然,竟去履即從之,過曲欄入一小舍,次且不敢前。女回首舉手中花,遙遙作招狀,乃趨之,舍內寂無人。遽擁之,亦不甚拒,遂與狎好。既而閉戶去,囑 朱 「勿欬」,夜乃復至,如此二日。女伴覺之,共搜得生。戲謂女曰:「腹內小郎已許大,尚髮蓬蓬學處子耶?」共捧簪珥,促令上鬟,女含羞不語。一女曰:「妹妹姊姊,吾等勿久住,恐人不歡。」群笑而去。 朱 視女髻雲高簇,鬟鳳低垂,比垂髫時尤艷絕也。四顧無人,漸入猥褻,蘭麝熏心。樂方未艾,忽聞吉莫靴鏗鏗甚厲,縲鎖鏘然,旋有紛囂騰辨之聲。女驚起,與 朱 竊窺,則見金甲使者,黑面如漆,綰鎖挈槌,眾女環繞之。使者曰:「全未?」答言:「已全。」使者曰:「如有藏匿下界人,即共出首,勿貽伊戚。」又同聲言「無。」使者反身愕顧,似將搜匿,女大懼,面如死灰,張皇謂 朱 曰:「可急匿榻下!」乃啟壁上小扉猝遁去。 朱 伏不敢少息。俄聞靴聲至房內,復出,未幾,煩喧漸遠,心稍安,然戶外輒有往來語論者。 朱 跼蹐既久,覺耳際蟬鳴,目中火出,景狀殆不可忍,惟靜聽以待女歸,竟不復憶身之何自來也。 時 孟龍潭 在殿中,轉瞬不見 朱 ,疑以問僧,僧笑曰:「往聽說法去矣。」問:「何處?」